在路上才感觉我是个父亲( 二 )


他有没有想过放弃?只有一次,他骑到大别山遇上大雨 。山里的大风让雨点加速,石子一般砸在他的头盔上,发出爆炸一样的声音 。山路上,摩托车推不动,雨水灌到头盔里顺着头皮往下淌,郭刚堂在心里抱怨:“老天爷,我都已经这样了,这雨就不能停吗?风就不能小点儿吗?”老天爷没听,一股强风把郭刚堂和破摩托车一齐拍在山路上,所幸路一侧有一排一尺多宽的水泥桩,不然掉下去就是悬崖 。郭刚堂被卡在水泥桩中间望向悬崖,觉得跳下去也挺好 。“不是想放弃郭振,是想放弃自己 。”但这时候,歪斜的摩托车后座上的旗子还在风雨里飘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幻听了,那声响像是郭振在说:“爸爸别难过,我一直陪着你呢 。”
在电影里,刘德华说:“15年了,只有在路上,我才感觉我是个父亲 。”这基本是郭刚堂对导演彭三源说的原话 。彭三源觉得,在无数寻亲故事中选择郭刚堂作为主线,除了十几年骑行寻子的故事具有天然公路片的架构外,在一次次希望与失望交织的过程中,郭刚堂更展现了人性中最坚忍的意志与爱,他是把无形的父爱具象诠释得最充分的人 。可郭刚堂说,这些年皮肉上遭受的痛苦更像是在赎罪 。只有在路上,他才觉得对得起儿子 。
回家的路 一走18年
2011年秋,有志愿者告知郭刚堂,山东蒙阴有个跟郭振年纪相仿的孩子是被拐去的 。当地警方提供信息说,这孩子左脚上有一块伤疤——左脚上的伤疤是郭振的特征 。
当地警方公布DNA比对结果的当天,郭刚堂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原本说12点电话告知,一直到下午4点,电话铃才响起 。全家人屏住呼吸,用力倾听,对方告知的答案是,不符合 。
张文革起身,把呆坐在沙发上的郭刚堂抱进怀里,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隔了很久,郭刚堂说了一句:“咱明天还是去一趟吧 。万一DNA弄错了呢?”见到孩子的那一刻,郭刚堂想扑上去解孩子的鞋带 。那孩子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 。这次摔倒让郭刚堂瞬间清醒,他甚至庆幸眼前这个目露仇恨的少年不是他的儿子 。临走之前,他拉着张文革给孩子的养母跪下,说谢谢她没有把孩子给养死 。
【在路上才感觉我是个父亲】郭刚堂恨买孩子的人,但心里也承认,这些人养大了很多来路不明的孩子,让他们有了家、有饭吃 。“也许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家郭振,所以我跪了” 。这一跪,似乎是跟骑行岁月的告别 。那之后,郭刚堂又去了一次浙江,骑了一万五六千公里,仍是一场空,那是他最后一次长途骑行 。《失孤》结尾,刘德华骑着摩托车继续上路,画外音是禅师开导他的话:“他来了,缘聚;他走了,缘散 。你找他,缘起;你不找他,缘灭 。找到是缘起;找不到是缘尽 。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各有其因,多行善业,缘聚自会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