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流浪汉( 二 )


又喂它米和水 。它扑过来,吃得贪婪而疯狂,犹如风卷残云,顷刻间一扫而光 。人说“鸟食”,即少而精 。它却像是只鸡似的,吃个没完没了 。没见过这样的鸟,心里疑惑又惊愕 。只怕它在外流浪多日,没饿死,这会儿倒会撑死 。心里更生出几分怜惜 。
如此持续地大吃大喝了几日,它变得身子浑圆,羽毛锃亮 。常用那两根脚趾,金鸡独立,牢牢地攀在筷子上,走钢丝一般,小眼睛警觉而锐利地洞察四方 。叫声一日比一日地高亢嘹亮,然音律音调全无,一片聒噪之声而已,它却自我感觉极佳,傲慢得像只老鹰 。
吃也容忍了,叫也容忍了 。想着外面世界的无奈,只希望它从此在我的笼子里安分守己 。
却不 。过了几日,它明显地烦躁不安 。几乎一刻不停地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尖尖的小嘴急促而猛烈地啄着笼边的铁丝以及笼子里一切可以啄出响声的东西,试图诉说它某种未竟的愿望 。胸脯上白色的细绒毛,一片片飘落下来,在空气里浮荡着,如同一份份难以阐释的宣言或是传单 。有时它就在笼子里长时间地兜着圈圈,像是一只失控的钟表 。
我说,它一定是要下蛋了 。母鸡要抱窝时就是这个样子 。
找来些软旧的碎布和棉花送进笼里 。冷不防,它却在我手背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
几天过去,一只蛋的踪影也无 。丈夫发笑说,你还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呢,就下蛋?依我看,它是需要个伴儿 。这很容易理解,对吧?
两个人都不善于辨认鸟的性别 。于是决定过几天得空就去花鸟市场给它做个“鉴定” 。
然而未等我们去花鸟市场为它寻觅配偶并买一只真正的笼子,风云突变 。
那一天阳光灿烂,是个难得暖和的冬日 。它在厨房里尖声怪叫,闹得不亦乐乎 。丈夫被它吵得坐不住,说它一定是想晒晒太阳了,它本来就是天上树上的东西 。
就把笼子挂在阳台的钩子上 。阳光洒在它翠绿的羽毛上,它昂起小脑袋仰望着蓝天,忽然停止了连日不断的哀鸣,变得非常非常安静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柔的光泽 。
如果那时我能敏感地察觉到,在它这短暂的宁静中,实际上正酝酿着一个蓄谋已久的越狱计划,一个天赐的逃跑机会正在临近——我也许会立刻加固那只笼子 。
那天,就在中午时分,我偶然走近阳台,一抬头,发现它已撞开了笼子顶端的盖板,身子悬在笼子的出口,正挣扎着想从笼子里拱出来 。我叫一声“不好”,忙拉开门冲到阳台上去——却已晚了一步 。就在我接近笼子的那一刻,它猛地钻出了笼子,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像粒子弹似的,往天空射去 。
它走得义无反顾,连头也不回,顷刻间就没了影儿 。只剩下那只空荡荡的笼子,在钩子上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