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闷十二首其六|杜甫《解闷十二首》赏析( 三 )


其九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① 。炎方每续朱樱献②,玉座应悲白露团③ 。
(《杜臆》:已下四章,皆为明皇征贡荔枝而发,此叹旧贡之未除也 。帝妃皆亡,而荔枝犹献,得无先帝神灵,尚凄怆於白露中乎?盖微讽之也 。据李绰《岁时记》:樱桃荐寝,取之内园,不出蜀贡 。此特言其夏荐樱桃,而荔枝继献耳 。杜修可曰:《唐史遗事》:乾元初,明皇幸蜀而回,岭南进荔枝,上感念杨妃,不觉悲恸 。)
①前《病橘》诗:“忆昔蓬莱殿,奔腾献荔枝 。”正言杨妃事也 。【钱笺】《通鉴》:贵妃欲得生荔枝,岁命岭南驰驿致之,比至长安,色味不变 。《唐国史补》:贵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 。然方暑而熟,经宿辄败 。乐史《外传》:十四载六月一日,贵妃生日,于长生殿奏新曲,会南海进荔枝,因名《荔枝香》 。十五载六月,贵妃缢于马嵬,才绝,而南方进荔枝至,上使力士祭之 。按:诸书皆云南海进荔枝 。蔡君谟《荔枝谱》曰:贵妃,涪州荔枝,岁命驿致 。东坡亦云:天宝岁贡,取之涪 。盖当时南海与涪州并进也 。②《世说》:南州谓之炎方 。【朱注】献自南海,故曰炎方 。《礼记》: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 。③谢脁诗:“玉座犹寂寞 。”《诗》:“白露为霜 。”又:“零露清兮 。”
其十忆过泸戎摘荔枝①,青枫隐映石逶迤 。京华应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② 。
(此讥远贡之失真也 。泸戎之间,亲摘荔枝,若京中所见,应无此色味,食者当自知耳 。)
①【卢注】公去秋《宴戎州杨使君楼》有“轻红劈荔枝”句,忆过,指此 。或云,荔枝原名离枝,言其离枝则色味香气俱变也 。《杜臆》:涪州有荔枝园,相传谓充贡于贵妃者,涪去京师尤远,今读公诗,知出泸戎者,是传称置驿传送数千里,色味未变,此盖驳其无是理也 。《方舆胜览》:妃子园,在涪州之西,去城十五里 。当时以马递驰载,七日七夜至京,人马毙於路者甚众 。《方舆胜览》:蜀中荔枝,泸叙之品为上,涪州次之,合州又次之 。【朱注】叙州,即戎州 。②《荔枝谱》:广州及梓夔间所生者,大率早熟,肌肉簿而味甘酸 。
其十一翠瓜碧李沉玉甃①,赤梨蒲萄寒露成② 。可怜先不异枝蔓,此物娟娟长远生③ 。
(此讥异味之惑人也 。《社臆》:宫中食荔,不过为其味甘寒,可以消暑止渴,因比之水晶绛雪,然瓜李沉之井中,梨萄采之露下,亦何减于荔?只缘诸果枝蔓寻常,初不以为异,独荔枝生自远方,慕其色味而珍重之耳 。)
①魏文帝书,“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 。”江逌《井赋》:“构玉甃之百节 。”②《南史》:扶桑国有赤梨,经年不坏 。③娟娟,言其质弱而色鲜 。
其十二侧生野岸及江蒲①,不熟丹宫满玉壶② 。云壑布衣鲐背死③,劳人害马翠眉须④ 。
(此结出当时致乱之由 。荔枝生于远僻,不植宫中,而偏满玉壶,以其所好在此,不惮多方致之也,岂知抱道布衣,老丘壑而不征,独于一荔,乃劳人害马,以给翠眉之须 。噫,远德而好色,此所以成天宝之乱欤?贾捐之疏:“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 。”此诗后二句本之 。)
①《蜀都赋》:“旁挺龙目,侧生荔枝 。”杨慎《丹铅录》:诗用侧生字,盖为庾文隐语,以避时忌,即《春秋》定哀多微词之意 。赵曰:自戎僰而下,以亩为蒲,今官私契约皆然,用以押韵 。师作江浦,非是 。【朱注】或曰:刘熙《释名》:草团屋曰蒲,又谓之百思特网庵 。此诗江蒲,似用此义,言荔枝生于野岸江庵之侧耳 。②颜延之诗:“皓月鉴丹宫 。”汉辛延年诗:“绳丝提玉壶”③《北山移文》:“欺我云壑 。”《诗》:“黄发鲐背 。”注:“老人背有鲐文 。”④荆公作“劳人害马 。”今按:“劳人草草”见《诗经》,“害马之徒”见《庄子》,于文义明白 。吴氏作“劳生害马”,山谷谓善本是“劳人重马” 。【赵注】武后尝改“人”为“生”,当时因而误写耳 。今按:重字作去声读,是引重致远之意,重字作平声读,乃驿马重递之意 。吴论:驿使奔腾,另副一马,以防倒毙,故云重马 。【卢注】重马,出《前汉刘屈牦传》师古注,重谓怀孕者 。今按:急递之马,未必用孕马,此注未确 。《古今注》:“魏宫人好画长眉,今多作翠眉警鹤髻 。”王嗣奭曰:公因解闷而及荔枝,不过一首足矣,一首之中,其正言止百思特网“荔枝还复入长安”一句 。正言不足,又微言以讽之 。微言不足,又深言以刺之 。盖伤明皇以贵妃召祸,则子孙于其所酿祸者,宜扫而更之,以亟苏民困 。公于《病橘》亦尝及之,此复娓娓不厌其烦,可以见其忧国之苦心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