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历史的诗词文化( 七 )


我们知道,南宋一百五十余年的历史中一直充满着抗战与投降、正义与邪恶的斗争,而这种政治局势也必然影响到士人的精神状态 。缘此,便分化出了两种人生态度:一种是缩起头来只管个人,另一种是挺身而出拯救国家,二者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对于前一类人的人生态度,我们不想多作介绍,只举一首词来说明:宋末文及翁在《贺新郎》中如此写道:“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 。”“国事如今谁依仗?衣带一江而已 。便都道江神堪持 。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 。”从这歌舞酣醉、隐逸逃世的生活行径中人们不难明白他们惟求个人快活的利己主义人生态度 。而后一类人,则在国难当头之际,不顾个人的安危和得失,或奋力抗敌,或奔走呼号,自觉地承担起复国(或救国)的重任,他们堪称社会的“脊梁” 。更使人感到欣尉的是,这后一类爱国志士不仅在“事功”方面(例如其政治活动和军事行动)给青史留下了可歌可泣的记载,而且还在他们的文学创作中给后世留下了十分宝贵的思想遗产 。而在这些思想遗产中,那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高度自觉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就是最为耀眼的一部分内容 。讲到这里,不妨让我们以文天祥那首忠义凛然、气壮山河的《沁园春·题潮阳张许公庙》词来总结全文 。其词曰: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臣忠义缺,谁负刚肠 。骂贼张巡,爱君许远,留得声名万古香 。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 。人生翕欻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 。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此词绝非一般的咏史怀古词可比,其中凝聚着作者光映千秋的人格力量和中国文化精神的主要精华 。特别是“人生翕欻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二句,更用如椽大笔宣示了这样一种人生大义:每个人的人生转眼即逝,最要紧的便是要抓住这有限的时间,轰轰烈烈地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因此,像张巡、许远这样的仁人志士,虽然生命短促,却万古留名;而那些卖国投降的鼠辈小人,却只能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两相对照,怎不启人深思和催人取进?所以,“读此等词,不可以寻常词观之也”(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而应当以“高山仰止”的态度把它们当作一本严肃的人生教科书来研读——词之发展至此,难道还能仅以“小道薄技”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