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汉语诗词中的倒装( 七 )


据今人研究说画的是元人杂剧《须贾大夫谇范叔》的第四折 。
而从横题帐额上“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还可以知道当时有一种流动性的剧团 。
学习古代文学,主要是学习作家作品 。
这些作家和作品是古代的,不是当代的 。
当代作家的生活容易弄清楚,古代就不那么容易 。
没有记载,没有材料,这是经常碰到的 。
当代的作品也容易找到,古代就不同了,有的已经散失了,没有流传下来 。
所以我们有些没有作品的作家,如《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屈原既死,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 。
”唐勒、景差的作品,今天已经看不到了,有一篇《大招》,传说是景差作的,还靠不住 。
西汉有个严助,他的作品也没流传下来,所以他们都成了没有作品的作家 。
有些作家,作品虽然传下来了一些,但是散失很多 。
南宋四大诗人,尤(袤)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尤袤的作品传下来的就很少,和“大诗人”的名号很不相称 。
所以阅读和学习古代文学,同当代文学比较起来,就材料说困难是较多一些 。
自然,不仅材料困难,还有语言文字上的困难 。
文学作品就其内容说是社会生活通过作家的认识反映出来,或者说是作者思想感情的流露 。
而用以反映生活和表达情感的工具是语言文字 。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社会生活,经常变化的 。
语言文字变化虽然慢一些,但古今不同还是十分显著的 。
韩愈说:“周诰汤盘,佶屈聱牙 。
”就是因为语言变了,很不好读 。
甲骨文许多人都不认识了,也是由于文字起了变化 。
不单字形字音有变化,字义也有变化 。
如同“烦”字,《说文》解释是“热头痛也”,是生病的现象,我们现在说“烦”,已经没有病的意思了 。
这种由于语言文字古今改变而带来的困难,就是阅读和学习古代文学作品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
当然,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古人作品,手稿是极少的,一般都是传抄的,宋代以后有刻印,但仍旧有人抄写 。
抄错了,刻错了,总是难免的 。
有一篇很有名的文章,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其中有一句“闻之,欣然规往 。
”苏轼抄本和后来的一些刻本都作“亲往”,只有一个宋刻本作“规往” 。
的确,亲往比规往好懂,但下面接着说:“未果,寻病终 。
”既然“亲往”就是去了,怎么又说“未果”,不是自相矛盾吗?看来“亲”是错字,应该作“规” 。
“规往”就是打算去 。
古人作品中这样的错字是不少的 。
我上大学时,有位老师讲《庄子》,他说《庄子》中有一句“而今乎妇女”,有本哲学史就这一句话,大谈庄子对于妇女的看法,如何如何 。
其实这句话里有错字,应是“而今安归”,“女”字属下句读,根本就没有“妇女”这两个字,抄错了,刻错了,坑害了人 。
看来,对待古人作品中的错字处理不好,妨碍对于作品思想内容的正确理解 。
有时错字还破坏了我们对作品的艺术美的享受 。
如《九歌·湘君》中有一句“美要眇兮宜脩”,闻一多先生在《楚辞校补》中说:“宜脩是宜笑之误,脩笑声近而讹 。
”宜笑即笑时稍微露出雪白的牙齿,和《山鬼》中“既含睇兮又宜笑”,意思差不多 。
描写的是一种人的姿态美,非常形象化 。
若依王逸注释说“脩”作“饰”解,宜脩就是宜饰,很抽象,那就索然寡味了 。
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对待古人作品中的错字呢?明朝人刻书,碰到不懂的地方,就任意校改,很多人都不满意这种做法 。
我们当然不能采用这个办法 。
不能随心所欲,想改就改 。
即使是错字,改时也要说明改动的原因 。
事实上古人作品,特别是文学作品,错字问题有时是很复杂的,不仅只是通顺不通顺,易懂不易懂,而且有一个美好问题 。
大家熟悉的王勃《滕王阁序》中有一句“舸舰迷津”,这个迷字,有的本子作连字,有的本子作弥字 。
作连字和弥字都好懂,只有作迷字不好懂 。
但从文学欣赏角度看,恰恰是这个不太好懂的字,反而叫人觉得美 。
究竟作者手稿上是个什么字,实在很难判断 。
中国字实际包括形声义三个方面,这里连字和迷字形体相近,弥和迷,声音相同,究竟原稿是什么字,如何错法,不易弄清楚 。
但也可能本来是一个连字 。
温飞卿《送陈嘏之保侯官兼简李常侍》诗说:“春服照尘连草色,夜船闻雨滴芦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