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春( 三 )


地上长满了堇菜、蒲公英、笔头菜和蓟,要在小路上行走,就不得不踩坏堇菜那小巧可爱的花朵了 。在这些植物的嫩叶之间,生长着一种人们很喜欢吃的野草,这里的人管它叫作“布叶” 。长大以后的布叶,学名叫作“轮叶沙参” 。把它的嫩叶煮熟,再拌上胡麻和核桃,味道十分可口 。采摘时如果割断了茎或叶子,就会有白色乳液流出来,所以这种植物也被称作“乳草” 。在小河边上,通常会长着乌头或水芭蕉之类的毒草,看着青翠欲滴、十分可口,但需要格外留心 。我听说植物学家白井光太郎博士就在研究乌头的毒素时意外身亡 。这个光太郎博士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一不留神就中毒身亡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像法国国王那样被毒蘑菇的美丽外表所蒙骗为好 。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季节仍一刻不停地加速前行着 。偶尔在路上遇到村里的青年男女,一个个都水灵灵的,像是刚睡醒似的 。他们身上手工编织的毛衣看着也很轻巧 。放眼望去已是遍地繁花:不同种类的杨柳科和壳斗科的花儿竞相开放,其中有好些都长得十分清奇,是否各自都凝聚着各自的匠心呢?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山梨、辛夷、忍冬这些花,虽然都是白色的,但又白得各不相同 。有种叫竺梨的淡红色小花开满了整个原野,似乎是水晶花的变种 。映山红快发芽了,再过不久山樱也将盛开 。仿佛是忽地一下子,从半山腰开始,将整座山都染成粉色 。这时已经是三月春分了,染井吉野樱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要两三天才全部开放 。苹果树和梨树上也都开满了花,呈现一片青白色 。沿北上川南下的东北本线上,旅客可以从车窗里看见这洁白的苹果花,美得像是梦一样 。
有一次复活节的时候,我住在意大利的一间古老的宿舍里 。打开彩绘玻璃窗向外望去,是一片梨花海,即使在夜里,那白色也清晰可见 。“若忆帕多瓦,旧日追忆在心头,满目唯梨花 。”我一边摇着桌上的铃铛,一边品味着美酒,写下了这样的俳句 。
【山之春】(枫林晚摘自云南人民出版社《山之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