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河( 二 )


清河,是一条让我重生的河 。大概在我十二三岁时,我同伙伴秋芒等几个碎娃去河里游玩,秋芒摸到了一只乌龟,我也跳到蓄水坑 。谁知,这坑太深,双脚踩不到底,一慌神人就乱扑腾起来,一会儿眼前一片昏黄,感到身体直往水底沉……
当我醒来时,趴在一头牛的背上,许多人扳着我稀软的身子来回滚动着,迷迷糊糊的我大口吐着黄水 。
事后,秋芒告诉我,一个塬上的大娃,跳到水坑里,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救出 。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回到家我没敢说出被淹的事,秋芒将乌龟送我,娘说你不是一直想买件海魂衫 。我便将乌龟卖给火车司机,换得一件梦想中的海魂衫……
十八岁那年,我当兵离开家乡 。一晃四十年,其中也回家许多次,但从没想过去看看清河,去看看峡谷 。听说峡谷已经变绿,清河沟里还建起了水上乐园,成了塬下塬上人享受的地方了 。人呀,离家有多远,乡愁就有多深;离乡愈久,乡愁愈重 。乡愁,如我头上的白发,随岁月疯长 。随着日子一日日流走,我常常会陷入深沉的乡愁里,在这种情绪萦绕之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感从心里生起,而且越来越凝重——
当年被救,逃出鬼门关,我只想着那件海魂衫,因为年轻不懂事 。可是,后来几十年,我的漠然无衷却找不到丝毫的理由解脱 。对不起,我的清河!对不起,那个让我在清河里重生的塬上汉子,那群将我放牛背上翻滚的人们 。四十年了,你们在哪里,还在塬上吗?
我听到了清河流淌的声音,它是在唤一个游子归来么?呵,我的清河,我的塬上汉子……
【故乡的河】(邱宝珊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 图/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