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敬茶的诗句( 二 )


当然,生活不能算是奢侈
。可是对苏比这样一个灵魂高傲的人来说,施舍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从慈善机构手里每得到一点点好处,钱固然不必花,却得付出精神上的屈辱来回报 。
正如恺撒对待布鲁图一样,真是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睡慈善单位的床铺,先得让人押去洗上一个澡;要吃他一块面包,还得先一五一十交代清个人的历史 。
因此,还是当法律的客人来得强 。法律虽然铁面无私,照章办事,至少没那么不知趣,会去干涉一位大爷的私事 。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去岛上,苏比立刻准备实现自己的计划 。省事的办法倒也不少 。最舒服的莫过于在哪家豪华的餐馆里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声明自己不名一钱,这就可以悄悄地、安安静静地交到警察手里 。
其余的事,自有一位识相的推事来料理 。
苏比离开长凳,踱出广场,穿过百老汇路和五马路汇合处那处平坦的柏油路面 。他拐到百老汇路,在一家灯火辉煌的餐馆门前停了下来,每天晚上,这里汇集着葡萄、蚕丝与原生质的最佳制品 。
苏比对自己西服背心最低一颗纽扣以上的部分很有信心 。他刮过脸,他的上装还算过得去,他那条干干净净的活结领带是感恩节那天一位教会里的女士送给他的 。只要他能走到餐桌边不引人生疑,那就是胜券在握了 。
他露出桌面的上半身还不至于让侍者起怀疑 。一只烤野鸭,苏比寻思,那就差不离——再来一瓶夏白立酒然后是一份卡门贝干酪,一小杯浓咖啡,再来一支雪茄烟 。一块钱一支的那种也就凑合了 。
总数既不会大得让饭店柜上发狠报复,这顿牙祭又能让他去冬宫的旅途上无牵无挂,心满意足 。可是苏比刚迈进饭店的门,侍者领班的眼光就落到他的旧裤子和破皮鞋上 。
粗壮利落的手把他推了个转身,悄悄而迅速地把他打发到人行道上,那只险遭暗算的野鸭的不体面命运也从而得以扭转 。
苏比离开了百老汇路 。看来靠打牙祭去那个日思夜想的岛是不成的了 。要进地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在六马路拐角上有一家铺子,灯光通明,陈设别致,大玻璃橱窗很惹眼 。
苏比捡起块鹅卵石往大玻璃上砸去 。人们从拐角上跑来,领头的是个巡警 。苏比站定了不动,两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铜纽扣直笑 。
“肇事的家伙在哪儿?”警察气急败坏地问 。
“你难道看不出我也许跟这事有点牵连吗?”苏比说,口气虽然带点嘲讽,却很友善,仿佛好运在等着他 。
在警察的脑子里苏比连个旁证都算不上 。砸橱窗的人没有谁会留下来和法律的差役打交道 。他们总是一溜烟似地跑 。警察看见半条街外有个人跑着去赶搭车子 。
他抽出警棍,去追那个倒霉的人 。苏比心里窝火极了,他拖着步子走了开去 。两次了,都砸了锅 。街对面有家不怎么起眼的饭馆 。它投合胃口大钱包小的吃客 。
它那儿的盘盏和气氛都粗里粗气,它那儿的菜汤和餐巾都稀得透光 。苏比挪动他那双暴露身份的皮鞋和泄露真相的裤子跨进饭馆时倒没遭到白眼 。
他在桌子旁坐下来,消受了一块牛排、一份煎饼、一份油炸糖圈,以及一份馅儿饼 。吃完后他向侍者坦白:他无缘结识钱大爷,钱大爷也与他素昧平生 。
“手脚麻利些,去请个警察来,”苏比说,“别让大爷久等 。”
“用不着惊动警察老爷,”侍者说,嗓音油腻得像奶油蛋糕,眼睛红得像鸡尾酒里浸泡的樱桃,“喂,阿康!”
两个侍者干净利落地把苏比往外一叉,正好让他左耳贴地摔在铁硬的人行道上 。他一节一节地撑了起来,像木匠在打开一把折尺,然后又掸去衣服上的尘土 。被捕仿佛只是一个绊色的梦 。那个岛远在天边 。
两个门面之外一家药铺前就站着个警察,他光是笑了笑,顺着街走开去了 。
苏比一直过了五个街口,才再次鼓起勇气去追求被捕 。这一回机会好极了,他还满以为十拿九稳,万无一失呢 。一个衣着简朴颇为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子站在橱窗前,兴味十足地盯着陈列的剃须缸与墨水台 。
而离店两码远,就有一位彪形大汉——警察,表情严峻地靠在救火龙头上 。苏比的计划是扮演一个下流的、讨厌的小流氓 。
他的对象文雅娴静,又有一位忠于职守的巡警近在咫尺,使他很有理由相信,警察那双可爱的手很快就会落到他身上,使他在岛上冬蛰的小安乐窝里吃喝不愁 。
苏比把教会女士送的活结领带拉挺,把缩进袖口的衬衫袖子拉出来,把帽子往后一推,歪得马上要掉下来,向那女子挨将过去 。他厚着面皮把小流氓该干的那一套恶心勾当一段段表演下去 。